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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感觉,让盛则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火猛地窜高,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。他下颌线瞬间绷紧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差点就要失态。尤其当他看到薛宜全程没有看他,她的注意力,她的依赖,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身边那个男人身上时,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、尖锐的嫉妒混合着暴戾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就在这时,薛宜动了,她抬起眼,目光第一次直直地看向盛则,声音清晰,不带任何犹豫或彷徨:
“盛则。所有的事——我和你之间的一切——今天就做一个了断。”
薛宜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像一把开了刃的薄刀,精准地切开了室内粘稠的空气。每一个字都落得极重,没有犹豫,没有转圜,只有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这句话,像一盆掺着尖锐冰碴的雪水,猝不及防地从盛则头顶浇下。刺骨的寒意并非仅仅来自话语的内容,更来自她说话时那彻底抽离了情感、只剩下冷硬公事公办的眼神。那眼神,比任何激烈的控诉或哀怨都更具杀伤力,瞬间穿透了他被嫉妒和暴怒灼烧得发烫的神经末梢,带来一阵近乎生理性的战栗。
盛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堤坝的狂怒,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强行按捺、冻结。他猛地从那股几乎失控的情绪泥沼中挣脱出来,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,大口吸入的却是更加凛冽的现实空气。
是了。
他恍然回神,齿间无声地碾过这两个字。几乎被烧毁的理智迅速回笼,记起了自己的身份,更记起了今日坐在这里的真正目的。他不是,也不该是那个被情绪牵着鼻子走、只会争风吃醋的蠢货。他是盛则,是那个习惯了在棋盘落子前便算好十步的布局者,是手握筹码、等待时机抛出的人。尤商豫那令人恼火的平静或许是层精心涂抹的伪装,薛宜此刻的决绝更是在他推演过的无数种可能之中。这场戏,幕布才刚刚拉开,他岂能因为对手一个先声夺人的亮相,就自乱阵脚,将主动权拱手让人?
盛则缓缓地、极其克制地向后靠去,重新沉入沙发柔软的靠背之中。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,却像是一个无声的仪式,将他方才险些崩断的弦一点点重新拧紧,找回了那种掌控全局的节奏感。他甚至抬起手,指节在昂贵腕表的蓝宝石表盖上,极轻地、有规律地叩击了两下,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异常清晰,仿佛在为自己校准心跳和思绪。
再抬眼时,他脸上那些失控的痕迹已消失殆尽,只剩下惯常的、带着疏离感的威严。他轻轻嗤笑一声,那笑声短促而冷冽,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,带着评估和审视,先在尤商豫与薛宜紧扣的双手上短暂停留,再滑过薛宜紧绷的侧脸,最后,稳稳地定格在尤商豫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上。
“尤总倒是好兴致,”他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低沉平稳的调子,甚至刻意掺入了一丝戏谑的冷意,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,“岐山这边……风景如何?”他故意顿了顿,像是在闲话家常,随即话锋如同淬毒的针尖般一转,“听说,攸颐制药最近在安润项目上,可是下了不小的血本啊。”
他直接将话题引向了公事,引向了利益与筹码,试图将这场对峙拉回他熟悉的、充满算计与权衡的战场。这既是试探,更是提醒,提醒在座的每一个人,他们之间横亘的,远不止是男女情爱那么简单。
然而,尤商豫并未立刻接他抛出的商业话头。他先是微微偏头,安抚地看了一眼身旁因为盛则刻意忽略她的话而抿紧唇线的薛宜,随即才转回视线,迎上盛则的目光。他的表情依旧温和,但眼神里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,语气平缓,却带着清晰的分量:
“盛局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盛则嘴角那丝故作轻松的笑意微微凝固,“方才,是我的未婚妻在和你说话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未婚妻”叁个字,如同在棋盘上落下不容置疑的一子。
“谈风景,谈项目,都无所谓,您想谈我个升斗小民哪敢不答应。”尤商豫继续道,身体微微前倾,是一种既礼貌又带着压迫感的姿态,“只是、但在那之前,您是不是应该先有个基本的礼节,回应她提出的问题?”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盛则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,
“关于‘了断’——盛局,您的答复我们夫妻俩,洗、耳、恭、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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