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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立跳楼的消息甚至没登上本地电视台,只出现在报纸右侧一个小角落中,一排粗黑字体的标题——云城一中状元之死。没头没尾,只有个冒着尸气的冷结果。
李奶奶戴着老花镜,手捋捋刚从报亭买回来的报纸,问一旁的张沉:“王立是你们学校的?”
电视里正在播新闻,香港回归举国欢庆云云,张沉往奶奶手中报纸那框瞥了一眼,应了声:“是,以前见过。”
李奶奶只叹了口气就没再说话。
晚上是张沉做的饭,尖椒肉丝和凉拌海蜇,他洗菜的时候程声挤进厨房非要给他打下手,自告奋勇翻下案板帮他切辣椒,结果切得形状诡异,奇丑无比,还因为辣椒沫迸进眼睛里淌了一脸眼泪。
张沉侧头看他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拿衬衣袖子揩眼泪,问他:“你怎么了?”
程声低着脑袋擦脸,答非所问,“我都没见过人是怎么消失的,摔成那样,倒在地上冒着血,我从来都没见过那么多血,不是鲜红而是发黑的,那时候我以为我也要死了。”
张沉接过他手里切好的辣椒放一边,自己去冰箱拿里脊肉,返回来才问他:“一次也没见过?”
“小时候见过,但早忘了,而且没有流那么多血。”程声这会儿才把带着辣椒汁的眼泪揩干净,停了一会儿犹豫着问:“你不害怕?”
张沉正拿菜刀熟练地切里脊肉,稀松平常地说:“怕啊,当然怕。”
不过他只说了这几个字,连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。
没过一会儿李奶奶就闻着香味寻来了,一开厨房门就看到自个儿孙子靠墙站着,认真地盯着张沉做饭的背影看。
程声的眼神不知收敛,李奶奶推门进来那一刹那有股直觉般的不自在,好在这股不自在很快消失,李奶奶走进厨房,又是帮忙把锅里的米饭盛出来,又是给凉菜倒酱油醋,离开厨房时还顺口一打趣:“你看咱们仨像不像一家人?”
谁知道这句打趣竟然没人接话,隔了半晌,气氛越来越不对劲,程声才硬着头皮开口:“像,特别像。”
晚饭时他们都刻意让氛围放松了些,没人再提最近的新闻,他们三个人围在一起,一边夹菜一边谈些飘在空中的事,音乐,话剧电影。
别人的故事再痛苦也比砸在自己眼前的灾难轻松,他们明明聊的是些严肃文艺作品,通篇死亡灾难,但震撼程度远不及一个躺在自己眼前不断涌血之人一毫厘。
程声和奶奶中间因为几个问题争论不休,要不是年龄隔着几十岁,这祖孙俩活宝非得打一架定胜负不可。
张沉对他们乐意谈的这些东西感兴趣得不得了,他在旁边端着杯冰镇橘子汽水,一会儿看看拿资历压制程声的李奶奶,一会儿又看看信誓旦旦据理力争的程声,他觉得自己此刻浑身上下充盈着一种非现实的满足感,好像在真实世界里再架起一个虚构世界,真实世界是云城,虚构世界就是奶奶和程声。
吃完饭他们仨又吃冰棍又嚼口香糖,等嚼得没了味道才进行下一项活动。下一项活动就是学吉他,程声走去客厅角落的乐器堆里拿吉他,他早在和张沉前两天回来的路上琢磨好了,在肚里精挑细选了首英文歌,和弦简单,容易上手。
程声已经好几个月没碰过吉他,先抱着吉他挨个调遍音,等没什么大问题才给张沉介绍,“flyto?the?moon听过么?六九年阿波罗11登月时带去月球的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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